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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众的春天:人人美得不一样

专访资深时尚编辑 顾文瑾

回顾2016上半年流行风潮,小白鞋、牛仔喇叭裤、T恤裙等单品纷纷快速崛起,几乎横扫了一段时间内所有时尚媒体的头条版面,在成为多数服饰品牌垂涎的“爆款”之后,又以更快的速度冷却、过时。于此同时,“小众设计师的春天即将到来,品牌符号消费的年代即将过去”的预言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游逛在诚品生活苏州,Water Stone、一尙门、初衣食午等来自中国一线城市的买手店内纷纷陈列着从剪裁、面料到细节之处别具一格的设计师作品。于宛宁、刘清扬、上官喆、白鹏……这些或许尚未能够如雷贯耳的名字汇集在此,以“小众定制”之名,耕耘着各自的一方小小天地。
于下一轮时尚风向而言,这群华人新锐设计师、这一间间林立的买手店铺,意味何在?于下一个消费世代而言,而那些勇敢尝试“不一样”的玩家们,当真会走进属于他们的春天吗?“爆款”与“小众”这两个看似对立的概念,终将何去何从?怀着这些问题,我们对《时尚芭莎》上海编辑部主任顾文瑾老师进行了专访。

 

不可割裂的“爆款”和“小众”
“爆款”并不是一个在今天这个时代里横空出世的新概念,它的存在是有一定演进性的。几十年前,列宁装和的确良花衬衫都是当之无愧的爆款,这首先体现了人口基数。(笑)甚至只是一二十年前,资讯尚未发达如今日的时候,有一种从国外引进的、廉价的、类似巴宝莉风格的面料,城市人恨不得人人都要拥有一件那种料子的风衣才觉得时髦。但这是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产生的爆款,是社会一致性和选择缺乏的体现。


情况放在今天社会,我想爆款和小众设计恐怕是不可割裂的:Alexander Wang当年就是从小众设计师起家,安特卫普六君子之一的Raf Simons也曾成为Dior的主设计师。所以,我想今天的“小众”和“爆款”之间是可以相互转换的。如果某一件单品的销量达到这个设计师品牌全年销量的10%-30%,甚至更高——这难道不算爆款吗?它同样可以反映出社会中某种程度上的审美一致性,只是小众设计师目前拥有的渠道和平台还不能够和主流服饰品牌相提并论而已。
另一方面,在当下这个时代,爆款是被明星和意见领袖带动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无缘无故的爆款。比如,纪梵希以罗威纳犬为代表的潮T系列,最早出现在严肃的T台上,确实让人眼前一亮。但这一系列真正在中国市场大卖却是在李宇春的偶像号召力之下,瞬间被粉丝买断,由此成就了一件爆款。
但无论如何,今天我们所认知的“爆款”已经不能和当年的“爆款”相提并论了。今天的爆款仍然只是选择之一,不过相对大众化而已。

 

小众,创造属于某一类人群的爆款
在畅销书《小众影响力》中提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国民品牌Gap满足了美国国民着装的基本需求,但当品牌分类化趋势蔓延开来、小众市场逐步建立、用户对自己的需求愈发明确之后,这个品牌就逐渐没落了,因为无论你是要买童装还是晚礼服,都有更专业、性价比更高的专门店可供挑选。
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哪个时代,像今天这样强烈地诉求着个性的彰显。在这样的时间点上,市场上的分类需求自然会越来越被强化。目前大家看到的小众设计师品牌在规模和体量上仍然被称之为“小众”,只是因为这一切刚起步,但这一定是未来的发展方向。今天的社会中,已经没有一件衣服是人人都梦想拥有的,也没有一个包是必须人手一个的。由一家公司推出一款裙子,成为覆盖全社会、所有人的爆款——那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首先,一条裙子适合高个子就不适合矮个子,适合微胖的女生就不适合纤瘦的姑娘。而就算这是一条神奇的裙子,能够适合所有人,也依然会有人说,我偏要跟别人穿的不一样!
分类化市场一旦建立,小众设计师品牌将会得到更好发展,但并不意味他们不想要做爆款、不追求销量——他们追求在更加个性化的市场中创造属于某一类人群的爆款。因此,我想在未来,大众爆款会死亡,而小众爆款则会越发多样化。

 

审美个性化时代的来临
小众设计师品牌在近五年时间内猛烈抬头,这在欧洲的时尚街拍里特别明显,大量明星的穿着配饰不再被主流品牌垄断。这标志了上一个世代,由LVMH集团总裁、世界奢侈品教父Bernard Arnault锻造出的奢侈品产业链的断层和分化。事实上,现今社会的大量现象都指向着一个审美个性化时代的来临,比如,新媒体的崛起带来更大量、更快速更迭的信息,而每个人如何筛选信息本身就是一件颇具技术含量的事——这就是多样化审美最基本的土壤。如今,在这样的土壤上,已经开花结果:小众设计师被认可是设计市场成熟的体现。
同时,由于资讯的丰富,目前国内的时尚趋势也越发地能够与欧美市场同步,全球化的进程在这里得到体现。当然,有一天当我们足够强大的时候,也许可以让欧美与我们同步。但目前,相对于中国大陆,国外小众设计师市场的成熟度可能更高一些。在欧美,有比较好的平台能够让年轻新锐设计师们借力:频繁有年轻设计师与高街品牌一同推出“设计师联合款”,然后迅速卖遍全世界——这真正是用市场来验证设计力量的体现。这样的产业链条在国外已经相对成熟,但在国内还很少见。不过,中国已经出现了一些小众设计师,开始尝试起步做自己的服饰设计,努力把理念传达出去。希望他们能够生根发芽。

 

重要的事:是否能够让你显得美?
有人说设计师款风格太夸张,很难适合通勤着装——首先,也许那款服饰根本就不是让人穿去上班的,而是为海边度假准备的(笑)。其次,大家经过设计师店时,看到模特身上一整套Total Look搭配也许觉得夸张,但如果将这些服饰拆解成单品,往往每一件都有可圈可点之处。我想这完全是搭配的问题,比如,一件带有小流苏的设计师款衬衫,倘若搭配正装裤,便可作为一套时髦的通勤装,但如果搭配一条大膨裙子,也许就适用于不同的场合了。小众设计师品牌并非以夸张著称,只是个性风格强烈,但那并不代表不适合日常穿着。
Total Look拆解之后,首先考虑单品的款式、轮廓是否适合于个人——是否是“小众设计师款”并不重要,是否适合你本人,是否能够让你显得美才是最重要的!一个腰围两尺的人,绝不可能仅仅为了“小众设计师”的名号,而去买一条腰围一尺七的裤子,再硬把自己塞进去。其次,人们才会去追求设计上的小巧思和个性看点。最后再考量这款单品的设计能否将你身材、气质上的优点放大。只要秉持“合理穿衣”最基本的原则,一切服饰都可以被挑选,小众设计师款也不例外。

 

 时尚编辑的着装“三步走”
我最早刚进入时尚行业时,期望自己能够尽量穿得符合这一年的潮流,以体现职业身份。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但后来慢慢觉得顺序很重要。
首先,你要非常了解自己的身材和气质,要知道怎样挑选符合自己体形、身材比例的服饰,怎样做才能放大自己的优势、掩盖自己的劣势。掌握这些技术层面的内容后,再考虑你想要成为怎样的人?想要传递怎样的气质?想要看起来少女、优雅、知性还是性感?风格是个人品位的体现。最后,再重新定位自己融入潮流的接入点,考虑怎样穿得有看点。先让自己变成一个有魅力的人,再考虑体现自己的职业身份,可能是更合适的顺序。
今天,我个人比较偏好面料有质感、设计有建筑感的服饰。建筑感强的衣服通常会做立体剪裁,在廓形和线条感方面做得更好,相对来说比较藏肉(笑),而且能够将身材优势更好地表达出来。

 

将自己最美的那部分转化成竞争力
其实中国自古以来就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说法,但可惜后来长期倡导女性只要独立自强就不用漂亮——我们中这种观念的毒太久了!记得我自己小时候看琼瑶的作品,其实讲的都是“帅哥爱美女”的故事,但书里表达的却是:因为女生在男生面前弹奏了一曲长恨歌,显得很有文化,因此男生爱上了她。可琼瑶本人真正是一个爱帅哥美女的作家,所有琼瑶影视剧的主角都是她亲自挑选的:林青霞、林凤娇、蒋勤勤、萧蔷……就这个角度来说,我想没有人单纯因精神而被爱。
我不觉得一个崇尚外在美的时代是错误的或浮夸的。如果你不让自己的外在得体,又凭什么要求别人来关注你的内在美?首先要变成一个顺眼的人,才能建立起有效的渠道,让人愿意走进你的精神世界。
了解自己,找到自己,让自己最美的那部分转化成竞争力,这是一件好事。


顾文瑾
专栏作家,资深媒体人,目前任职著名时尚刊物《时尚芭莎》杂志驻上海编辑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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